這種事，怎么可能保證百分之百成功嘛。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正相反，我以為你會說幾乎沒有可能，但也不排除萬分之一的偶然找到了，其實你要是這么說我也滿意了！他轉(zhuǎn)頭看著再次顯示出來的畫像，夢囈似的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這樣的人兒。史強(qiáng)輕蔑地一笑：羅教授，你能見過多少人？當(dāng)然無法與你相比，不過我知道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更沒有完美的女人。就像你說的，我常常從成千上萬的人中找某些人。就以我這大半輩子的經(jīng)驗告訴你：什么樣的人都有。告訴休吧，老弟，什么樣的都有，包皮括完美的人和完美的女人，只是你無緣遇到。我還是第一次聽人這么說。因為嘛，你心中完美的人在別人心中不一定完美，就說你夢中的這個女孩兒，在我看來她有明顯的怎么說呢，不完美的地方吧，所以找到的可能性很大。可有的導(dǎo)演在幾萬人中找一個理想的演員，最后都找不到。我們的專業(yè)搜尋能力是那些個導(dǎo)演沒法比的，我們可不只是在幾萬人中找，甚至不只是在幾十萬和幾百萬人中找，我們使用的手段和工具比什么導(dǎo)演要先進(jìn)得多，比如說吧，公安部分析中心的那些大電腦，在上億張照片中匹配一個面孔，只用半天的時間只是，這事兒超出了我的職責(zé)范圍，我首先要向上級匯報，如果得到批準(zhǔn)并把任務(wù)交 給我，我當(dāng)然會盡力去做。告訴他們，這是面壁計劃的重要部分，必須認(rèn)真對待。史強(qiáng)暖昧地嘿嘿一笑，起身告辭了。
什么？讓PDC為他找坎特艱難地尋找著那個中文詞，夢中情人 ？這個家伙已經(jīng)被慣得不成樣子了！對不起，我不能向上轉(zhuǎn)達(dá)你這個請求。那你就違反了面壁計劃原則：不管面壁者的指令多么不可理解，都要報請執(zhí)行，最后否決是PDC的事兒。那也不能用人類社會的資源為這種人過帝王生活服務(wù)！史先生，我們共事不長，但我很佩服你，你是個很老練又很有洞察力的人，那你實話告訴我：你真的認(rèn)為羅輯在執(zhí)行面壁計劃？史強(qiáng)搖搖頭，我不知道。他抬手制止了坎特下面的爭辯，但，先生，只是我個人不知道，不是上級的看法。這就是你我之間最大的不同：我只是個命令的忠實執(zhí)行者，而你呢，什么都要問個為什么。這不對嗎？沒什么對不對的，如果每個人都要先弄清楚為什么再執(zhí)行命令，那這世界早亂套了?？蔡叵壬愕募墑e是比我高些，但說到底，我們都是執(zhí)行命令的人，我們首先應(yīng)該明白，有些事情不是由我們這樣的人來考慮的，我們盡責(zé)任就行了，做不到這點，你的日子怕很難過。我的日子已經(jīng)很難過了！上次耗巨款買下沉船中的酒，我就想你說，這人有一點兒面壁者的樣子嗎？面壁者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坎特一時語塞。
就算面壁者真的應(yīng)該有樣子，那羅教授也不是一點兒都不像。什么？坎特有些吃驚，你不會是說竟然能從他身上看到某些素質(zhì)吧？我還真看到些。那就見鬼了，你說說看。史強(qiáng)把手搭到坎特肩上：比如你吧，假如把面壁者這個身份套到你身上，你會像他這樣借機(jī)享樂嗎？我早崩潰了。這不就對了，可羅輯在逍遙著，什么事兒沒有似的。老坎先生，你以為這簡單嗎？這就叫大氣，這就是干大事的人必備的大氣！像你我這樣的人是干不成大事的?？伤@么怎么說逍遙下去，面壁計劃呢？說了半天我怎么就跟你拎不清呢？我說過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人家現(xiàn)在做的不是計劃的一部分？再說一遍，這不應(yīng)該由我們來判斷。退一萬步，就算我們想的是對的，史強(qiáng)湊近坎特壓低了些聲音，有些事，還是要慢慢來?？蔡乜戳耸窂?qiáng)好一會兒，最后還是搖搖頭，不能確信自己理解了他最后那句話：好吧，我向上匯報，不過能先讓我看看那個夢中情人 嗎？看到屏幕少女的畫像，坎特的老臉頓時線條柔和起來，他摸著下巴說：唔天啊，雖然我不相信她是人間的女孩兒，但還是祝你們早日找到她。大校，以我的身份，來考察貴軍的政治思想工作，您是不是覺得有些唐突？泰勒見到章北海時間。
不是的，泰勒先生，這是有先例的，拉姆斯菲爾德曾訪問過軍委黨 校，當(dāng)時我就在那里學(xué)習(xí) 。章北海說，他沒有泰勒見到的其他中國軍官的那種好奇、謹(jǐn)慎和疏遠(yuǎn)，顯得很真誠，這使談話輕松起來。
您的英語這么好，您是來自海軍吧？是的，美國太空軍中來自海軍的比例比我們還高。這個古老的軍種不會想到，他們的戰(zhàn)艦要航行在太空坦率地說，當(dāng)常偉思將軍向我介紹您是貴軍最出色的政工干部時。我以為您來自陸軍，因為陸軍是你們的靈魂。章北海顯然不同意他的觀點，但只是寬容地一笑置之：對于一支軍隊的不同軍種，靈魂應(yīng)該是相通的，即使是各國新生的太空軍，在軍事文化上也都打上了各自軍隊的烙印。我對貴軍的政治思想工作很感興趣，希望進(jìn)行一些深入的考察。沒有問題，上級指示，在我的工作范圍內(nèi)，對您無所保留。謝謝！泰勒猶豫了一下說，我此行的目的是想得到一個答案，我想先就此請教您。不客氣，您說吧。大校，您認(rèn)為，我們有可能恢復(fù)具有過去精神的軍隊嗎？您指的過去是什么？時間上的范圍很大，可能從古希臘直到二戰(zhàn)，關(guān)鍵是在我所說的精神上有共同點：責(zé)任和榮譽(yù)高于一切，在需要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犧牲生命。你想必注意到，在二戰(zhàn)后，不論是在民主 國家還是專制國家，這種精神都在從軍隊中消失。軍隊來自社會，這需要整個社會都恢復(fù)您所說的那種過去的精神。這點我們的看法相同。但，泰勒先生，這是不可能的。為什么？我們有四百多年時間，在過去，人類社會正是用了這么長時間從集體英雄主義時代演化到個人主義時代，我們?yōu)槭裁床荒苡猛瑯娱L的時間再變回去？聽到這話，章北海思考了一會兒說：這是個很深刻的問題，但我認(rèn)為已經(jīng)成年的人類社會不可能退回到童年。現(xiàn)在看來，在形成現(xiàn)代社會的過去的四百年中，沒有對這樣的危機(jī)和災(zāi)難進(jìn)行過任何思想和文化上的準(zhǔn)備。那您對勝利的信心從何而來？據(jù)我所知，您是一個堅定的勝利主義者，可是，像這樣充斥著失敗主義的太空艦隊，如何面對強(qiáng)大的敵人呢？您不是說過還有四百多年嗎，如果我們不能向后走，就堅定地向前走。章北海的回答很模糊，但進(jìn)一步談下去，泰勒也沒有從他那里得到更多的東西，只是感覺這人的思想很深，一眼看不透。
從太空軍總部出來時，泰勒路過一個哨兵身邊，他和那個士兵目光相遇時，對方有些羞澀地肘他微笑致意，這在其他國家軍隊是看不到的，那些哨兵都目不轉(zhuǎn)睛地平視前方?？粗莻€年輕的面孔，泰勒再次在心里默念那句話：媽媽，我將變成螢火蟲。這天傍晚下起了雨，這是羅輯到這里后第一次下雨，客廳里很陰冷。羅輯坐在沒有火的壁爐前，聽著外面的一片雨聲，感覺這幢房子仿佛坐落在陰暗海洋中的一座孤島上。他讓自己籠罩在無邊的孤獨中，史強(qiáng)走后，他一直在不安的等待中度過，感覺這種孤獨和等待本身就是一種幸福。就在這時，他聽到汽車停在門席的聲音，隱約聽到幾聲話語，其中有一個輕柔稚嫩的女聲，說了謝謝、再見之類的。這聲音令他觸電一般顫抖了一下。
兩年前，在白天和黑夜的夢中他都聽到過這聲音，很飄渺，像藍(lán)天上飄過的一縷潔白的輕紗，這陰郁的黃昏中仿佛出現(xiàn)了一道轉(zhuǎn)瞬即逝的陽光。
接著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羅輯僵坐在那里，好半天才說了聲請進(jìn)。門開了，一個纖細(xì)的身影隨著雨的氣息飄了進(jìn)來?？蛷d里只開著一盞落地?zé)?，上面有一個舊式的大燈罩，使得燈光只能照到壁爐前的一圈，客廳的其余部分光線很暗。羅輯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看到她穿著白色的褲子和深色的外套，一圈潔白的領(lǐng)子與外套的深色形成鮮明對比，使他又想起了百合花。
羅老師好。她說。
你好。羅輯說著站了起來，外面很冷吧？在車?yán)锊焕涞?。雖然看不清，但羅輯肯定她笑了笑，但這里，她四下看了看，真的有點兒冷哦，羅老師，我叫莊顏。莊嚴(yán)你好，我們點上壁爐吧。羅輯于是蹲下把那整齊垛著的果木放進(jìn)壁爐中，同時間道：以前見過壁爐嗎？哦，你過來坐吧。她走過來，坐到沙發(fā)上，仍處于暗影中：嗯只在電影 上見過。羅輯劃火柴點著了柴堆下的引火物，當(dāng)火焰像一個活物般伸展開來時，她在金色的柔光中漸漸顯影。羅輯的兩根手指死死地捏著已經(jīng)燒到頭的火柴不放，他需要這種疼痛提醒自己不在夢中，他感覺自己點燃了一個太陽，照亮了已變?yōu)楝F(xiàn)實的夢中的世界。外面那個太陽就永遠(yuǎn)隱藏在陰雨和夜色中吧，這個世界只要有火光和她就夠了。
大史，你真是個魔鬼，你在哪兒找到的她？你他媽的怎么可能找到她！羅輯收回目光，看著火焰，不知不覺淚水已盈滿雙眼，開始他怕她看到。但很快想到?jīng)]必要掩飾，因為她可能會以為是煙霧使他流淚，于是抬手擦了一下。
真暖和，真好她看著火光微笑著說。
這話和她的微笑又讓羅輯的心顫動了一下。
怎么是這樣兒的？她抬頭又打量了一下暗影中的客廳。
這里與你想象的不一樣？是不一樣。這里不夠羅輯想起了她的名字，不夠莊嚴(yán)是嗎？她對他微笑：我是顏色的顏。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覺得這里應(yīng)該是這樣的：有許多地圖和大屏幕，有一群戎裝的將軍，我拿著根長棍指指點點？真是這樣兒，羅老師。她的微笑變成開心的笑容，像一朵玫瑰綻放開來。
羅輯站起來：你一路上很累吧，喝點兒茶吧，他猶豫了一下，要不，喝杯葡萄酒？能驅(qū)驅(qū)寒。好的。她點點頭，接過高腳杯時輕輕地說了聲謝謝，然后喝了一小口。
看著她捧著酒杯那天真的樣子，羅輯心中最柔軟的部分被觸動了。讓她喝酒她就喝，她相信這個世界，對它沒有一點戒心，是的，整個世界到處都潛伏著對她的傷害，只有這里沒有，她需要這里的呵護(hù)，這是她的城堡。
羅輯坐了下來，看著莊顏，盡量從容地說：來之前他們是怎么對你說的？當(dāng)然是讓我來工作了。她再次露出那種令他心碎的天真，羅老師，我的工作是什么呢？你學(xué)的什么？國畫，在中央美術(shù)學(xué)院。哦，畢業(yè)了嗎？嗯，剛畢業(yè)，邊考研邊找工作。羅輯想了半天，實在想不出她在這里能干什么。嗯工作的事，我們明天再談吧，你肯定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喜歡這兒嗎？我不知道，從機(jī)場來時霧很大，后來天又黑了。什么都看不見羅老師，這是哪兒呢？我也不知道。她點點頭，自己暗笑了一下，顯然不相信羅輯的話。
我真的不知道這是哪兒，看地貌像北歐，我可以馬上打電話問。羅輯說著伸手去拿沙發(fā)旁的電話。
不不，羅老師，不知道也挺好。為什么？一知道在哪兒，世界好像就變小了。天啊，羅輯在心里說。
她突然有了驚喜的發(fā)現(xiàn)，很孩子氣地說：羅老師，那葡萄酒在火光中真好看。浸透了火光的葡萄酒，呈現(xiàn)出一種只屬于夢境的晶瑩的深紅。
你覺得它像什么？羅輯緊張地問。
嗯我想起了眼睛。晚霞的眼睛是嗎？晚霞的眼睛，羅老師你說得真好！朝霞和晚霞，你也是喜歡后者嗎？是啊，您怎么知道？我最喜歡畫晚霞了。莊顏說，她的雙眼在火光中十分清澈，像在說：這有什么不對嗎？第二天早晨，雨后初晴，在羅輯的感覺中，仿佛是上帝為了莊顏的到來把這個伊甸園清洗了一遍。當(dāng)莊顏第一次看到這里的真貌時，羅輯沒有聽到一般女孩子的大驚小怪的驚嘆和贊美，面對這壯美的景色，她處于一種敬畏和窒息的狀態(tài)，始終沒能說出一句贊美的話來。羅輯看出，她對自然之美顯然比其他女孩子要敏感得多。
你本來就喜歡畫畫嗎？羅輯問。
莊顏呆呆地凝視著遠(yuǎn)方的雪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啊，是的，不過，我要是在這兒長大的話，也許就不喜歡了。為什么？我想象過那么多美好的地方，畫出來，就像去過一樣，可在這兒，想象的，夢見的，已經(jīng)都有了，還畫什么呢？是啊，想象中的美一旦在現(xiàn)實中找到，那真是羅輯說，他看了一眼朝陽中的莊顏，這個從他夢中走來的天使，心中的幸福像湖面上的那片廣闊的粼粼波光蕩漾著。聯(lián)臺國，PDC，你們想不到面壁計劃是這樣一個結(jié)果，我現(xiàn)在就是死了也無所謂了。
羅老師，昨天下了那么多雨，為什么雪山上的雪沒被沖掉呢？莊顏問。
雨是在雪線以下下的，那山上常年積雪。這里的氣候類型同我們那里有很大差別。您去過雪山那邊嗎？沒有，我來這里的時間也不長。羅輯注意到，女孩子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雪山，你喜歡雪山嗎？嗯。她重重地點點頭。
那我們?nèi)?。真的嗎？什么時候？她驚喜地叫起來。
現(xiàn)在就可以動身啊，有一條簡易公路通向山腳，現(xiàn)在去，晚上就可以回來?？晒ぷ髂?？莊顏把目光從雪山上收回，看著羅輯。
工作先不忙吧，你剛來。羅輯敷衍道。
那莊顏的頭歪一歪，羅輯的心也隨著動一動，這種稚氣的表情和眼神他以前在那個她的身上見過無數(shù)次了，羅老師，我總得知道我的工作?。苛_輯看著遠(yuǎn)方，想了幾秒鐘，用很堅定的口氣說：到雪山后就告訴你！好的！那我們快些走，好嗎？好，從這里坐船到湖對岸，再開車方便些。他們走到棧橋盡頭，羅輯說風(fēng)很順，可以乘帆船，晚上風(fēng)向會變，正好可以回來。他拉著莊顏的手扶她上了一只小帆船。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她，她的手同那個想象中的冬夜他第一次握住的那雙手一樣，是那種涼涼的柔軟。她驚喜地看著羅輯把潔白的球形運(yùn)動帆升起來，當(dāng)船離開棧橋時，把手伸進(jìn)水里。
這湖里的水很冷的。羅輯說。
可這水好清好清??！像你的眼睛，羅輯心里說，你為什么喜歡雪山呢？我喜歡國畫啊。國畫和雪山有什么關(guān)系嗎？羅老師，你知道國畫和油畫的區(qū)別嗎？油畫讓濃濃的色彩填得滿滿的，有位大師說過，在油畫中，對白色要像黃金那樣珍惜；可國畫不一樣，里面有好多好多的空白，那些空白才是國畫的眼睛呢，而畫中的風(fēng)景只不過是那些空白的邊框。你看那雪山，像不像國畫中的空白這是她見到羅輯后說的最長的一段話，她就這么滔滔不絕地給面壁者上課，把他當(dāng)成一個無知的學(xué)生，絲毫不覺得失禮。
你就像畫中的空白，對一個成熟的欣賞者來說，那是純凈但充滿美的內(nèi)容。
羅輯看著莊顏想。
船停泊在湖對岸的棧橋上，有一輛敞篷吉普車停在湖岸的林邊，把車開來的人已經(jīng)離去了。
這車是軍用的吧？來的時候我看到周圍有軍隊，過了三個崗哨呢。莊顏上車的時候說。
沒關(guān)系，他們不會打擾我們的。羅輯說著發(fā)動了車子。
這是一條穿越森林的很窄的簡易公路，但車子行駛在上面很穩(wěn)，林中未散的晨霧把穿透高大松林的陽光一縷縷地映出。即使在引擎聲中，也能清晰地聽到林問的鳥鳴。清甜的風(fēng)把莊顏的長發(fā)吹起，一縷縷撩到他的瞼上，癢癢之中，他又想起了兩年前的那次冬日之旅。
現(xiàn)在周圍的一切與那時的冬雪后的華北平原和太行山已恍若隔世，那時的夢想?yún)s與現(xiàn)在的現(xiàn)實無縫連接，羅輯始終難以置信這種事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羅輯轉(zhuǎn)頭看了莊顏一眼，發(fā)現(xiàn)她也在看著自己，而且似乎已經(jīng)看了好長時間，那眼神中略帶好奇，但更多的是清純的善意。林間的光束從她臉上和身旁一道一道地掠過，看到羅輯在看自己，她的目光并沒有回避。
羅老師，你真的有戰(zhàn)勝外星人的本領(lǐng)？莊顏問道。
羅輯被她的孩子氣完全征服了，這是一個除了她之外無人可能向面壁者提出的問題，而且他們才認(rèn)識很短的時間。
莊顏，面壁計劃的核心意義，就在于把人類真實的戰(zhàn)略意圖完全封裝在一個人的思維中，這是人類世界中智子唯一不能窺視的地方。所以總得選出這樣幾個人，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是超人，世界上沒有超人。但為什么選中你呢？這個問題比前面那個更唐突更過分，但從莊顏嘴里說出來就顯得很自然，在她那透明的心中，每一束陽光都能被晶瑩地透過和折射。
羅輯把車緩緩地停了下來，莊顏驚奇地看著他，他則看著前方陽光斑駁的路。
面壁者是有史以來最不可信的人，是最大的騙子。這是你們的責(zé)任啊。羅輯點點頭，但，莊顏，我下面對你說的是真話，請你相信我。莊顏點點頭，羅老師你說吧，我相信。羅輯沉默了好久，以加重他說出的話的分量：我不知道為什么選中我，他轉(zhuǎn)向莊顏，我是個普通人。莊顏又點點頭，那一定很難吧？這話和莊顏那天真無邪的樣子讓羅輯的眼眶又濕潤了。成為面壁者后，他第一次得到這樣的問候。女孩兒的眼睛是他的天堂，那清澈的目光中，絲毫沒有其他人看面壁者時的那種眼神；她的微笑也是他的天堂，那不是對面壁者的笑，那純真的微笑像浸透陽光的露珠，輕輕地滴到他心靈中最干涸部分。
應(yīng)該很難，但我想做得容易些就是這樣，真話到此結(jié)束，恢復(fù)面壁狀態(tài)。羅輯說著，又開動了車子。
以后他們一路沉默，直到林術(shù)漸漸稀疏，碧藍(lán)的天空露了出來。
羅老師，看天上那只鷹！莊顏喊道。
